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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道”的音义象征  

2016-05-23 20:01:49|  分类: 语言文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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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在老子哲学中,是“先天地生”的世界本源和本体;本身虚无无形、非有非无、亦有亦无,体现了事物的普遍规律。[1]道是一种本体存在,其本义为道路。从文字结构上看,道,从首从足,表示行走。《释名·释道》:道,蹈也;路,路也,言人所践蹈而露见也。”刘熙释“道”为蹈,是为音训,说明道路是人行走的结果。正如鲁迅所说,“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2]

其实,从音训角度讲,道的音义与“到”字有着内在联系。[3]诚然,道训蹈,是从发生态角度讲的,说明道路的形成源自行走。但本质上讲,行走本身是为了到达,也就是说道路的目的是为了“到达”。《说文解字》:“所行道也,一达谓之道。”达,就是通达,就是到达,有个终点。道的建立与终极目的相联系,由此引导、指导人们走向目的地。这个“导”,繁体从道从寸(手),表示道路之规则和秩序,故而道蕴含着原则、原理。

总之,因道而到,道实现了到的目的,到体现了道的存在;也就是说,道是到之体,到是道之用。由此,我们不妨探究“到”的本源,分析其与道的体用关系。

通常意义上,到有两层含义:往;到达。[4]往,就是到…地方去,比较笼统,暗含着“在路上行走”,还没有到目的地,尚在动态的“行走”中。这时的“到”是移动着的“点”,处于变化和不确定的状态,但又是在“道”上的,有其确定性的一面。其二,到的到达义,这是完全确定的,即到达目的地的状态,是道的实现,或者说体现了道的某个点的存在。

本体论意义上的道是神秘不可见的,也是不可说的,老子用了很多不可名状的词“强行”做了“描述”。[5]道的这一特征很像海德格尔的“存在”(sein)概念,或者说道就是海德格尔的“Sein”。[6]

提及海德格尔的“Sein”,自然会想起海德格尔哲学的一个极为重要的核心概念——“Dasein”(存在者,人的存在)。“Dasein”使得“Sein”(道)从“绳绳不可名”的状态显现出来。张祥龙认为,Dasein与存在(Sein)有一种“循环”关系,这是一种“相互缠结”的奇特的、存在论解释学意义上的“循环”。存在(Sein)对于Dasein既不是一个外在的,亦不是一个被它包含的内在的东西,而是使Dasein成为自身(“在它的在中”)的那样一种自身的成为(“与这个存在具有存在的关系”)。换句话说,Dasein与存在有一种相互作成的连环套一般的“关系”。[7]

Dasein与存在(Sein)的这种奇特联系,关键在于“Da”。张祥龙指出,“Da”在德文中是一个很活泼、很“滑溜”的词,有“那里”、“这里”、“于是”、“那么”、“但是”、“那个”“这个”、“因为”、“当……时”、“虽然”等意。有鉴于此,他把“Dasein”译为“缘在”。[8]

如果“道”对应于“Sein”,那么,“到”可谓是“Dasein”。“到”与“道”也有“相互缠结”的连环套一般的“关系”:因“到”而“道”,因“道”而“到”。不仅如此,“到”之呈现,其不确定的“移动”(或者在这里,或者在那里),在某个时间段“随时”(“当……时”)的“在”,正是德文“Da”的特征。[9]换言之,“到”兼有“Dasein”和“Da”的特征,本质而灵动地反映“道”的存在。

“到”从至,刀声。至的甲骨文为倒矢之形,像矢从空中落到地面,以箭射向大地,表示到达。[10]从象征意义上讲,“至”表示古代部落对土地的占有,从而显示自己的存在。至,再加上声符刀,便是“到”,强调“刀”的武力防卫和自我存在:不仅箭插大地,而且刀也入地。但声符“刀”的蕴意远不止于此,在原初的意义上,“刀”之到(至),是刀耕火种的历史原型(刀临丛林,空地开辟),是林间隙地(也是“林中空地”,即“Lichtung”之“澄明”,亦即由“Da”所)辟居生活的原始意象。这是领地意识的深层结构,即通过“刀”之到,达到自我认同、自我肯定。军训立队点名时,应声曰“到”(here),这一自我存在的确认实际上源于栖居的“到”位。[11]

“刀”插大地的到,犹如古代君王的权杖,以防卫和威慑显示自身与皇权的存在,在抽象层面是“自我”的存在。“我”,甲骨文为刃部有齿的钺类兵器,代表商王朝最高统治集团,继而引申为第一人称。[12]在这意义上,“到”之“刀”,也有兵器(“我”)的“自我”意象;相应的,“Dasein”也就蕴含着人的“自我”存在。

“刀”之到,既有刀耕火种(文明的肇始)的原始意象,“到”也就与文化、文明活动相联系。比照“到”与“Da”的关系,“Da”便是“那人类已经创造了的一切文化和文明,包括各种科学、技术和制度。”“在老子心目中,那个‘Da’就是当时社会现实的制度和当时占主导地位的儒家的仁、义、礼这些道德伦理‘规范’(限制)。”[13]

显然,“到”具有文化、文明活动,以及道德伦理“规范”等限制性的特征,是谓“到”的到达意象,亦即“道”的具体实现。“到”所体现的“道”的音义,本质地反映了老子之道的宇宙本源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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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国哲学范畴集,人民出版社1985年,第101-102页。

[2]见鲁迅小说《故乡》。

[3]定、端旁纽,幽、宵旁转。道与到时常也通用,如道说与到说;到地与道地,见罗竹风主编:汉语大词典,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997年(缩印本),第1017,1018页。

[4]姚乃强等编译:汉英双解新华字典,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2000年版,118页。

[5]《老子》十四章。

[6]叶秀山:中西智慧的贯通,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47页。

[7]张祥龙:从现象学到孔夫子,商务印书馆2001年版,第71页。

[8]张祥龙:从现象学到孔夫子,商务印书馆2001年版,第84页。

[9]很巧,da与达音近,达,达到,正是“道”的“到”。但这种“巧合”很可能有某种无意识的“因缘”,因为上古汉语与古代印欧语在语言的深层有某种音义关联。参见周及徐:《汉语印欧语词汇比较》,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2002年版。

[10]苏宝荣:《说文解字》今注,陕西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391页。

[11]罗建平:汉字原型中的政治哲学,广东教育出版社2008年版,第233页。

[12]何金松:汉字文化解读,湖北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512-513页。

[13]叶秀山:中西智慧的贯通,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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