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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文选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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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转载】“政”的语源和政治原型  

2016-05-31 20:08:17|  分类: 语言文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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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本文基于现代语言哲学的基本论题,从汉字形音出发寻找中国政治的语源原型。这便是“正”(“政”的初文)字中体现出来的语源关系。“正”从一(甲骨文为头顶的象形,表示部落首领),从“止”(甲骨文为足的象形,表示步行、追随者,即部落成员),其基本政治意象为领导或率领一群支持者。据此分析“正”的一组同构类象字:道和是。道从首从足,有领导的意象。而是从日从足,日为太阳,是的字象为追随太阳;而太阳在远古又为圣王的象征(即部落首领),故是与正同构。从是的字象中又可以探测到夸父逐日神话的政治意味:黄帝部落对其他部落的整合行动。正和是等字沉淀了中国政治的原始意象,而据此字象所对应的易象则折射出相关的政治理念,这便是有从首以足卦象的《无妄》、《噬嗑》两卦。最后我们尝试着将此政治的字象原型分析有关历史和现实,发现“历史有惊人的相似”。

政治作为一种文化形态有着深刻的历史渊源,而语言文字恰恰保留着这种历史渊源。海德格尔称语言是存在之家,聚生着事物的本质。在汉字文本中则沉淀着远古以来的思想观念(即汉字的文化源),这种思想观念以浓缩或象征的形态存在着,构成汉文化的思想原型。本文试图从语源角度追寻原初形态的政治观念,探讨中国政治的语源原型。

(一)

在汉语世界,“政治”一词系英文“Politics”的汉译,其译源借自先秦文献中相关相似的概念,如《尚书》有“通治政治”、《周礼》有“掌其政治禁令”、《管子》有“政治不悔”等说法。要理解“政治”的语源义,必须深入其文字关系中。就文字而言,“政治”的内涵主要地潜存于“政”的原始构象中,当我们使用“政治”概念时,有意无意的受制于“政”之字象结构的喻象和意境。

关于“政”字,古文写作“正”,其通用义与今日“政治”概念相近,但其内在意义要丰富得多。对此,让我们走近“正”字,细究其结构和意义。

《说文解字》:“正,是也。从止、一;一以止。”“正”的甲骨文为“从止从口”的结构。通常认为“止”为足的象形,又指足迹,表示行动或行军(前进),而“口,当指城堡。“正”字可以理解为一支走向城堡的军队,即“征”的本字。[1]但此说不足以说明“正”的基本义(正直、正大)的直接来源。另有一种说法似乎更合理一些,认为“正”字中的“口”形为丁(在甲骨文、金文中两者同形),即顶的初文[2]。而且“丁”正是“正”字的音符。根据现代汉语语源义的研究,音符中的含义往往是该字字义的主导因素。[3]

现在我们就来分析“正”的形音构成。正,从止,丁(顶)声兼会意,表面上这是首与足的关系,似乎不能说明什幺。如果我们深入字象,体会其情景,那么就会意识到此首与足的关系并非实指,而是一种象征。正如我们称同辈兄弟的友情为“情同手足”,那“正”首与足之谓应理解为首领和随从(止表追随者,即“信徒”;而徒从彳、走,表示同行的一类人,如教徒,党徒等)。这是原始氏族或酋长和成员的关系。在早期社会,部落首领既是一族之长,又是军事领袖,有时兼巫师神明之力。换言之,“丁”(顶)含有世俗首领和精神领袖双重意义(角色)。在“正”字中,前者即指领导、带动,若是战争行为,当指率兵征战。在这意义上可谓“正”为“征”的初文。而其“正直”义既指首领的品德(原始部落酋长往往有令人信孚的人格魅力),也指氏族、部落内部心系首领、团结一致。

“正”的字象义反映了氏族、部落的政治观。这种政治观成熟和发展很容易导致伦理政治观,所谓“政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也就是礼治、德政的传统。具体说来,“正”的字象要义取象于“丁”,而“丁”一开始就有世俗首领和精神领袖双重含义。我们的政治文化沿着这一线索一方面形成了强调当权者个人品德、个人魅力的政治理想(好人政治),另方面也发展出令政治统治合理化、永恒化的神道设教的政治神学。

“正”的字象义反映了氏族、部落的政治观。这种政治观成熟和发展很容易导致伦理政治观,所谓“政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也就是礼治、德政的传统。具体说来,“正”的字象要义取象于“丁”,而“丁”一开始就有世俗首领和精神领袖双重含义。我们的政治文化沿着这一线索一方面形成了强调当权者个人品德、个人魅力的政治理想(好人政治),另方面也发展出令政治统治合理化、永恒化的神道设教的政治神学。

就政治理想而言,“丁”作为部落首领有着神火和灵光般的伟大品德造就了三皇五帝的历史传说,这是“丁的原型塑造出的范型,也是孔子心目中的理想国君。当孔子说“政者,正也”时,不仅道出伦理政治以身作则的政治观,而且也在阐述始于“丁”而成于“正”的政治原型。当孟子谈论王政时,在理性框架内完善这一原型。最后,我们熟知的礼治和德政通过统治者充满个人人格力量及其庄严、温穆而不可抗拒的传统范型在各个历史阶段回归和重演了部落时代的“丁”的理念,体现其“正”的原型。即便到了近现代,我们的政治理想依然会适时适地地唤起这古老的原型而对当朝者寄以厚望,加以神化。也就是说,我们习惯于一个全能型的领导人,无论是学养、能力,还是品德、个性,甚至相貌。而当政者也往往迎合这一政治心理的“原欲”之需,大有附庸风雅之嫌。

就政治神学而言,“丁”所体现的至高无上的神彩(极顶),将“正”的正确无误的、正大光明、永恒存在无限升华。这就是上承黄帝、炎帝、祝融、羲和等太阳诸帝,下袭殷商至明清的统治,通过与天神、日神结缘散发出的浓烈的君权神授观念。古代梦兆迷信反映了这一政治心理。我们从统治者登基前后的相关梦象中可窥其一斑。据《史记·外戚世家》记载,薄姬曾梦“苍龙据腹”而生代王;汉武帝的母亲曾“梦日入怀”而生武帝;《汉书·邓通传》说:“文帝尝梦上天”;《东观汉记》有“尧梦攀天而上,汤梦及天而舔之”的引述。此外有梦龙、梦神的各种天上神物。对此《梦林玄解》一书总结道:梦日月双吞入腹,必然大贵儿女、王侯之种、后妃之祥,主建功立业,享名誉之兆。梦日初升,主位将利,福将至…。梦登上捧日,大吉,主职位升迁。

这就是“正”的文化心理,强调统治者的中正完美、统治天下的神正合理,一如日月递照,江河东流之神圣自然。

(二)

“正”的这种特质反映了中国政治哲学的基本倾向,但是“正”的意义远未穷尽,其暗含的政治哲理有待于“正”的同构字象、同理易象来阐明。

在汉字字源关系中,除了以声韵关系为基础的同源字外,还有构形方面的同源,表现为同构字象的全息。“正”基本构形为从丁(头顶)从足。据此便可搜寻与之同构的汉字。我们发现,“正”较为切近的构形同源字当数“道”字。

道,从辶(足),从首(即顶),与正同构。既然正与道同构,其义趣亦通。从声韵角度看,首亦声,故道亦兼首义(领导和引导)、始义。道与途为定母双声,彼此互训。故道为通向理想境界的大道。[4]道之引导、大道义的进一步抽象即成为中国传统哲学的最基本范畴,成为自然、社会的至高法则。在儒家看来,道是统治的依据(王道),得道者即得天下,失道者则亡天下(“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而老子心目中的道是无名、无形、无为,统治者无为而治(“治大国若烹小鲜”)即是顺应天道。老子以水喻道,说明无为政治:“譬‘道’之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道德经》第三十二章),“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道德经》第八章)

显然“道”将“正”的政治理念提升了;另方面,“正”的各种属性(统治者的地位、统治关系等)也有了归宿(根源于道的万有之渊)。这样,通过“道”与“正”的同构同源的分析,我们发现了大道(真理)层面上的“正”,亦即政治的哲学原型。

作为政治的哲学原型,“正”还有一个近形同源字可供参究。这便是有着存在和真理意味(因而与“道”相类)的“是”。《说文》:“正,是也。”这是从语义角度直接确认“正”与“是”的内在联系。从构形上讲,“是”,甲骨文从日、从止,或以为“表示日光直射头顶,人影缩短,只在脚的周围。”[5]但是从象征意义上讲,日表示太阳王(即黄帝、炎帝、祝融等太阳神),神圣伟大、光芒四射,是氏族、部落的首领,止为追随者。太阳王率众平天下,众氏族拱和随大帝。此之谓物归其属、人承天命,唯此则国泰民安。而安邦之道当为社会存在的普遍法则和天经地义,此乃“是”的真理性。若从追随太阳的意象出发,“是”的字象又与夸父逐日的神话形义相合。

《山海经·海外北经》:“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夸父逐日的神话有多种解释,根据“是”的意象和远古氏族、部落的征战、兼并史,可以推测夸父逐日的神话实乃反映了古代两大对立的政治势力从彼此争战到一方征服、整合另一方的历史。其中“日”象征着以黄帝为代表的日神崇拜(图腾)部落,而夸父则代表着水神崇拜部落。两大阵营交战的结果是形成以黄帝(日)为核心的多部落的联合体。河、渭之水象征着共工、蚩尤等其它水神部落,或者其政治上的友邻、支持力量,夸父企图联合他们与日神部族较量。夸父之“杖”则是权力的象征,弃其杖表示战败的水神部落放弃了争帝的权力,进而融入到黄帝的阵营。至于邓林,又称桃林,民间以桃木作辟邪物(吉祥物),以蟠桃表永恒(长寿)。在此神话中可狭义地理解为夸父的英魂保佑其子民不受侵害(辟邪)而得永存,也可广义地喻指整合后的日神、水神集团和睦吉祥、福祉永恒的美好心愿。

经夸父逐日神话的读解,“是”呈现出远古部落政治上兼并、联合的壮丽画面:黄帝四面(面向、整合四方部落)、水火既济(水神集团与日神集团的融合)、一片祥和。这种和合统一而兴旺发达桃林般祝福的图景正是伦理政治追求的现想,是传统政治的大道,是政治哲学的真理(合理性),也就是“是”之政治的真理性(所谓“求是”之“是”)。“是”的这种政治文化的隐喻(氏族、部落统一体)不唯是夸父逐日神话的投射,也有文字自身的依据。段玉裁认为“是”是“氏”的本字(《说文解字注》),而“氏”又是古代氏族、部落的标志(故“是”有存在义)。“是”所体现的政治文化也就是“氏”所体现的。

至此,通过“正”的同构字象我们己深化了“正”(传统政治)字的文化内涵。但是我们意犹未尽,试图寻找新的象征维度强化“正”的文化内涵。这便是《周易》象征维度。

在“正”、“道”、“是”的字象关系中,其字素结构可分为两大类:一是“从足、从顶(首)”的结构;一是“从足、从日”的结构。根据《周易·说卦》的类象逻辑,足可归为震卦系统,震象征着雷、大道、长子、足等;日可归为离卦系统,离象征着火、日、电等;顶(首)可归为乾卦系统,乾象征着天、首、圜、君、父、金、玉等。依“从足、从顶(首)”结构可得天雷无妄卦,而依“从足、从日”结构可得火雷噬嗑卦。下面我们就从相应的卦象卦理出发,推究其中的政治哲学。

天雷无妄对应着“正”和“道”。所谓无妄即不妄为,唯此方能“元亨,利贞”。此之谓统治者要有正行,顺以天道,不能依性而为(暴虐,劳民伤财),否则“其匪有眚,不利有所往。”《无妄·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所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行矣哉!”《象》曰:“天下雷行,物兴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无妄之行即符天命(道)之行,此乃千古统治真谛,得之则治,失之则乱。无妄卦中,乾为君,天也;震为动,行也。乾以君合天,刚健中正,依道而行,这正是古代帝王恭己南面、无为而治的法则。若此,先王法天以行政,一如雷行天下,任时而动,则万物化生,应天顺人,德美化行。

火雷噬嗑对应着“是”。噬嗑卦辞曰:“亨,利用狱。”《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噬嗑的卦象为口食而齿合。如同口腔有物(食物之需,民以食为天)表示政治活动的财物(经济)动因。雷之动,有威慑刑力,除暴平乱。电之明,有洞察心力,防患未然。或谓电闪雷呜交击之势,刑法昭彰,乃“秉天命”,“替天行道”。总之,噬嗑卦为治天下之大用:一方面强调颐养,对此噬嗑卦与颐卦义通。颐卦卦辞曰:“贞吉;观颐,自求口实。”《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政治的宗旨在于经世济民(经济的集中表现);另方面,为维护国安民富的政治局面,当须严明刑罚、肃正法令。

“正”的象征义经《周易》诸卦的演绎,其政治文化、政治心理益发明晰、充实。

从同构字象、神话隐喻到卦象象征,概言之,“正—道”关系侧重于政治理想、政治神学,更多的源自氏族内部的政治关系。而“是”字原型则体现了政治治理(有是非要求、价值标准,故“是”有了伦理性真理特征,即“应该如此”或“现实的即合理的,合理的即现实的”),是经兼并、整合诸氏族、部落后联合体的政治要求。

(三)

汉字的政治语源反映了汉民族的政治文化的心理原型,这是一种遥远的集体记忆。虽然在意识层面这种政治意象早被遗忘,但在语言的深层意识中,影响着术语用意的表达,而在一些重大问题的感受和理解上会不时地涌动着这种渗透民族之魂的原型。根据前文所论,汉语世界的政治原型沉淀在“正”和“是”的原始字象中,并由《无妄》、《噬嗑》两卦加以阐发。下面我们就此分析这一政治原型在历史和现实中的投射。

我们已经提及“正”的原义为追随氏族首领,是氏族成员人心所向、精诚团结的象征。大凡氏族内部齐心合力、富有凝聚力便兴旺发达。因此“正”成了氏族、部落生存与发展的基石,也成了国家、民族生存与发展的基石。凡是有助于氏族、民族和国家的人和事均谓之“正”(即“政”),“正”的正面用义(正直、正确、正当、正统、正义、正人君子、纯正不杂)折射出这种政治共识。“正”的同声字族:钲(大钟的正面)、姃(女容端庄)、眐(独视,即正视)、怔(发楞,眼发直)、聇(独行,是谓目标纯正,头向前正行而不左右顾盼)、定(安定)、征(正义的战争)、政(公正的政治),则将这种有着氏族政治共识的原始意象抽象而分化为具体的字例,这些已获得其“个性化”的语义的字例一旦返回自身又构成“正”字原型的读解对象。[6]其中最典型的当属“政”和“征”(一般视之为“正”的通借字)。其他诸字也具相应的象征意义:钲,大钟有如号角,是领导号召力的象征,大钟的正面,喻其正确领导;姃,女容端庄喻指政治之歌舞升平;眐和怔均为直视,于政治而言,当指目光一致,为共同理想而奋进;聇,是谓坚定不移地沿着既定路线前进(正耳,即“以正视听”、“非礼勿听”,不为外界因素干扰);定,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与姃同,但姃有赞美义)。

以上所论乃“正”的正面义,相反,如果“止”不追随“顶”(随从背叛首领,离经叛道又未成新制),则为政治败坏的象征。这便是“乏”字蕴藏的政治意味。“乏”与“正”为“同质异构”字,也是“从丁,从止”的构造,但其“止”反向而往。《说文解字》:“乏,《春秋传》曰:反正为乏。”《左传·宣公十五年》:“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民反德为乱。乱则妖灾生。故文反正为乏。”乏即不正,此谓叛乱、内哄,或军阀混战、分裂割据、群龙无首。无论氏族,还是国家,这都意味着政治衰败、社会动乱、国破民亡。因此“乏”引伸为缺乏、贫乏,此乃政治的不幸,是历代统治者竭力避免的。统治者力图营造“正”的积极因素,制造“正”的象征,遂有官府衙门的公堂上红日高照的背景,而“光明正大”的横匾字幅此刻将“正”的原始意象和政治愿望放大了、升华了。

“光明正大”表征了政治之道,作为同构字象“道与“正”在此再度相遇:天道,地道和人道,合乎道者则明,顺乎道者则兴;明者光耀上下,兴者国富民强(此谓大,道之大)。道是政治的目标和理想,是统治的法宝和“几微”[7]

“正”字中所显现的政治原型的关键在于“丁”与“止”的关系,即统治者与黎民百姓的关系,其中“丁”不仅指首领、皇权,也指统治者的意识形态。在中国政治文化中,皇权始终居主导地位,儒家思想也为治国之本,而民众向无政治自主。这在“正”字中表现为其字的主导为“丁”声,而“止”则通过“定”字表示“安居乐业”,也可引伸为安分守己。因此,“正”字中的政治动力来自上层,政治运动、政治改革也是“自上而下”的。

如果说“正”字的政治原型侧重于统治者,那么其近源同构字“是”(《说文》:“正,是也”)的政治原型更多地强调整合上下左右的政治关系。上文已论及“是”的字象文本与夸父逐日神话的意象吻合,其中“日”表征了以黄帝为代表的太阳神部落的统治地位,“止”象征着以夸父为代表的水神部落的归依和加盟。但是,作为一种政治原型,“是”的喻象不止于此。一方面,“是”可视作诸政治力量走向一体的态度和趋势,即由“是”的字象提示的众氏族、部落追随、拱围太阳神集团或太阳神信仰的情势;另方面,“是”的原型又是随境而生的,在不同历史时期、不同的事态条件会有不同的形态和内容。

就政治一体化而言,“是”的政治原型可以从龙文化的构成中找到依据。龙的形象据说是众动物特征的综合。宋人罗愿《尔雅翼》卷二十八引王符语:龙“角似鹿、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瓜似鹰、掌以虎、耳似牛”。闻一多认为龙“是一种图腾(Totem),并且是只存在于图腾中而存在于生物界中的一种虚拟的生物,因为它是由许多不同的图腾糅合成的一种综合体。”“龙图腾,不拘它局部的像马也好,像狗也好,或像鱼、像鸟、像鹿都好,它的主干部分和基本形态却是蛇。这表明在当初那众图腾单体林立的时代,内中以蛇图腾最为强大,众图腾的合并与融化,便是蛇图腾兼并与同化了许多弱小单位的结果。”[8]由此可见,龙一开始就承载着政治整合的功能,这种整合在中国文化的价值系统中始终是积极的、令人赞誉和不断追求的东西。不仅如此,龙的政治整合又升华为整个民族的吉祥和福祉。

显然,龙的政治整合与“是”的政治整合如出一辙,两者都起于华夏各族对国家统一、民族团结(融和)、兴旺发达的渴望和祈愿。只是在龙文化中通过准宗教的祥瑞之兆来体现这种期盼,而在“是”的原型中则以理性的形式表达了这种价值观。当我们说,“实事求是”、“大是大非”时,这个具有真理色彩、具有实在特征的“是”实质上是对远古而来的政治整合的肯定。这表明,在中华民族的心灵深处,国家统一、民族团结是天经地义的(真理性、合理性的),不可抗拒的。我们使用“是”,我们表达“是”,尤其在强调语气中(如“是的,是的,的确是的”),形式上加重了“是”的份量,实际上唤起了心灵深处的民族融合、政治整合的历史原型。中国人的根似乎与“是”紧紧相连,而“是”在我们的语言和文本中比比皆是,因而时时触动我们的集体无意识,一种挥之不去的追求社会大同、政治大一统、国家强大的心理情结。这就是为什么“是”最终发展出“这、这个;存在、是;适合;正确、合理”诸义的缘故了。其中,“这,这个”义,表示某事明摆着的,还用证明吗?换言之,政治整合、天下大同、国家兴旺是不用置疑的人生公理;“真理、合理”义,表明国泰民安、政通人和、民族统一是巅扑不破、不可战胜的真理,是不容否认、永恒存在的规律。

既然“是”的“这,这个”义和“正确、真理、合理”义反映了政治整合的基本主题,那么“是”的声韵字族则从不同侧面丰富、细化了这一主题。“是”的声韵字族主要有:缇(赤色,橘红色织物)、醍(澄清的红酒)、媞(高贵好看)、寔(这,这个;实在、确实)、湜(水清见底)、徥(偕行貌)、褆(福)、諟(证实)、鍉(歃血器)、提(抓起)、题(额头)、鶗(鶗鴂,杜鹃乌,或子规)、碮(砧板、砧石)、騠(騠駃,驴骡)、堤(岸堤)。“是”的声韵字族虽然其直接来源不尽相同,但都映射出“是”的语源原型。

“騠”即騠駃,马属,为公马和母驴所生。这表明“是”的整合状态内含着诸氏族、部落间政治联姻,也表明“国家是通过有性繁殖的方式而产生的。”[9]

醍和湜均表清澈,溶液清澈是谓溶质充分溶解,或者说溶液(水)中没有杂质。以“是”之原型而论,所谓溶质可喻为古代大小政治团体(或图腾部落),溶液清澈是谓各氏族、部落和民族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是民族大熔炉、文化大熔炉的象征。溶液清澈之喻也表示政治整合程度高,是从思想观念、政治制度、文化形态、社会心理、宗教民俗、语言文字等方面的完全融合,也就是龙文化多元整合的特征。

“諟”为证实,是以言词反映真理。“寔”比较接近“是”的基本义,强调实在、真实,即真理的现实态度。諟和寔都落在一个“实”字,由此映照“是”的原型,“实”乃是对多元整合的评价和感受:统一的民族和文化是确实可靠的,也是内质充实的,这样的民族和文化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因为它是实在的(有根基的),有着深厚的历史积淀,源源不断地孕育、派生出新的物质形态和精神形态;由于其充实性(plenum)、自源性,也就不会为外界同化,相反,不断地整合、同化各种外来文化。

“徥”和“提”反映了政治整合的两种状态。“徥”为偕行,如同“从”字,有协从、合作的意象。一般来说,这主要针对两大政治售团的协合与交融而言的,如在远古时代影响深远的炎帝和黄帝间的联合,这种联合历经数百年的磨石、融合,最后合二为一,至今我们还自称炎黄子孙。“提”的原始意象为手抓,引伸义为“提升、往上”。手抓须五指合作,“五指”的政治原型可上溯古代诸氏族、部落的联盟,近指孙中山倡导的五族联合;而“提”之上升和发展义,系指联合、联盟后的聚集效应,所谓团结就是力量。

“碮”和“堤”喻示了政治整合的坚实基础。“碮”强调质地坚硬、牢不可破,换言之多民族从远古的联合到近古的融合构成了坚如磐石的政治共同体。“堤”侧重防护、规整,在防范外敌入侵方面,有如长城逶迤万里,不可战胜;在民族团结方面,有如巨龙(“堤”乃高岸之“垄”)盘居,不可动摇。

“题”、“媞”和“褆”是对政治整合的外部知觉、价值评断和情感认同。“题”为额头,人面最高处,宽阔明亮,如同大殿广场;是谓政治整合堂皇中正,其“主题”地位,令人向往。“媞”为容貌高贵漂亮,以“女”为形旁,作女神姣美之喻,颂政治整合、民族融合的结局有如自由女神像于美国政治之神圣、高贵。“褆”之为福,乃统一、强盛之国的政治福祉,一如龙的综合性格所带来的吉祥之气。

“鍉”、“缇”、“鶗”、“醍”四字所指各异,但均有“红”义:“鍉”为歃血器,与血相关,血色为红;“缇”为赤帛或赤色;“醍”为红酒;“鶗”为杜鹃(子规),杜鹃昼夜啼叫不已,其喙部红色,故谓“子规啼血”。这说明“是”的音义含有“红”义。“是”的音义为什么会有红义呢?这可能与“是”字从“日”有关,因为盛阳之色为红(即杲杲红日、朗朗晴空)。红色在远古位于五色之首,中华先祖炎帝以火为名,火之红色被认为是太阳和火神的化身。周人尚赤,崇拜炎帝、祝融,兵服用红色(即“缇”)。兵服尚赤,既是对火神的崇拜,也表示斗志兴旺、军威赫赫。民间尚红,是谓喜庆、吉祥。[10]血为红,故红也表示生命和活动力。红的象征丰富多样,在“是”的音义系列中象征着太阳神部落轰轰烈烈、气贯长虹的整合运动。这种尚红的政治整合,这种以追求真理(是)为己任的理想主义构成近、现代革命的主流,因而红色也代表革命。

由此可见,“正”和“是”字及其声韵字族中的政治原型反映了传统政治的价值取向。

(四)

综上所述,汉字语源中的政治原型,系远古氏族、部落内部政治和外部联合的史实及其心理、观念潜移默化地向语言文字投射的结果。作为一种政治原型,会在不同时代通过相应的语义形态表现出来,本文的目的在于透过诸字的表层义探寻其象征意义。

在论及“正”及其近源同构字(或谓之镜像字,其意义互相生成)“是”的象征意义时,我们已经看到其作为政治原型的历史形态,同时我们也注意到这种政治原型的现实意义。且看“是”字,其表层义为系词或指真理,而深层关系为远古政治联盟。字义从深层向表层的转化的结果意味着政治联盟于国家生存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在中国人的政治心理中,处于“真理”(天经地义)地位。因此,在当今中国政治生活中,“实事求是”之所以一再强调,不仅仅反映了“务实政治”的需要,而且在深层意识中,涌动着追求繁荣、富强、吉祥顺畅(稳步发展)的迫切心理。因为在“是”的原始意象中已包含着这些追求。如果扩大“是”的原始意象,则政治联盟、政治整合、龙的瑞气和综合之性在国际事务中表现为“和平共处”,在国内事务和两岸关系中表现为民族团结与和平统一,唯此方为中华民族强大、昌盛的根本,唯此亦为中华民族新时代的福祉。

因此,汉字中的政治原型一方面引导我们认识古代政治,另方面又暗示今日政治的价值取向。我们语言的地质层唤醒了我们的政治心理,也影响了我们的政治现实。

注释:

[1]苏宝荣:《说文解字》今注,陕西人民出版社2000年,63页。

[2]罗振玉:殷虚书契考释。参见李圃:甲骨文字学,学林出版社1995年,29页。

[3]殷寄明,汉语语源义初探,学林出版社1998年,第三章,第二节。

[4]齐冲天:声韵语源字典,重庆出版社1997年,187页。

[5]尹黎云:汉字字源系统研究,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8年,291页。

[6]在很多情况下,本字(如“正”)经使用而分化(通常是假借),其分化义由添加形符(如“正”加形符而为“政”、“征”)而成为不同字。但这些字与本字本义的联系并未消失,相反,由于形符的增加而使联系更加丰富。这种联系往往通过隐喻或象征得以放大。而现代隐喻学的研究表明,隐喻绝对不是单纯修辞手段,而是有认知功能(束定芳:隐喻学研究,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0年,28~30页)。本文即以此功能推演政治原型在字中表现。

[7]张祥龙:海德格尔思想与中国天道,三联书店1996年,323页。“几微”是谓境域之机,为道的状态,时下管理学中“情景领导”的概念可能与此相似。

[8]闻一多:伏羲考,见:闻一多全集,第一卷,三联书店1982年。

[9](德)弗兰茨·奥本海:论国家,沈蕴芬王燕生译,商务印书馆`999年,38页。

[10]刘锡诚王文宝主编:中国象征辞典,天津教育出版社1991年,1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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