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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文选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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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发”:灵魂的守护者  

2016-06-01 18:14:19|  分类: 语言文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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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常识而言,人头生发是很自然的,但从生物进化而言,又是不寻常的。生物学家面对人头上的那堆“草”,经常陷入沉思:既然人在进化过程中,体毛都脱落了,那为什么还保留头部浓厚的“毛”呢?通常的解释是头发的防护作用,比如黑人密集而通透的卷发具有良好的通气、散热和遮阳之功,是对赤道地区的直射阳光的绝缘防护。

在文化层面,头发有多重象征意义,如力量、权力、性和生命力等。头发还被看做是灵魂或“某个灵魂的”栖身地。西里佰斯岛人和苏门答腊岛人让孩子蓄发以免他们失去附在头发上的灵魂。很多巫术也常常利用头发进行治疗或报复。中国传统文化中,视毛发为草木,头发就是茂密的森林。而森林是精灵、鬼魂出没的地方。头发禁忌(如老黄历中对洗发、剪发日的禁忌)也源于此。因此头发与灵魂密切相关,

我们在第二节探讨“匘”字时,已经见识了头发和囟门的关系,即头发是囟门的守护者。推而广之,发也是整个脑门的守护对象。那么作为头发之“发”的守护者是如何守护灵魂栖息地的,又是如何影响今人的护发美发意识的?这些问题有待“发”字的深层开发。

发,繁体作髮,是“从髟犮聲”的结构。初看“髟”和“犮”,还是一眼茫然。我们进一步追问《说文解字》:“髟,長髮猋猋也。从長从彡。”“犮,走犬皃。从犬而丿之。曳其足,則剌犮也。”这一解释多少有些意外,但无论文字学的解释如何,在此暂且撇开有关细节,就心理意象而言,“髟”和“犮”都与“狗”相联系。

提起“头发与狗”,不由想起1989年出品的电视连续剧《篱笆女人和狗》。该剧讲述了偏远的山村里葛家的三媳妇枣花与铜锁是订下娃娃亲的未婚夫妻,婚后铜锁对其百般刁难,枣花无奈,向其提出离婚,这在葛家及守旧的山村扔下了炸弹,村民对枣花指手画脚,但坚强的枣花在葛茂源老汉的鼓励下,终于离开了葛家,走向新生活……

虽然电视剧讲述的是婚姻抗争,其基本心理原型及其象征却涉及隔离和守护。“篱笆”、“狗”和“铜锁”都有隔离和守护的意思,其中“篱笆”与树丛、草木、头发等意象相关,“狗”是配合篱笆的守护,“铜锁”虽是人名,但其蕴意不言而喻。

站着“髮”的立场上,我们对电视剧的原型分析与其编剧的意图大异其趣。我们把铜锁看做是灵魂自我的守护者,狗和篱笆是他的手段,而女人枣花是灵魂设法离开躯体的冲动。灵魂的守护是一切生命的职守,而灵魂(“枣花”)的脱离或是生命(身体、家庭)的放弃,或是灵魂自身的升华(解放)。

现在我们就来谈论“髮”哥如何对待“枣花”的。

从汉字内在逻辑看,“匘”门上的头“髮”,就是一条守候囟门的狗。如前所说,守候囟门便是守护灵魂。灵魂世界不可见(黑暗),但狗能够看见。希腊神话中的黑暗女神赫卡忒(Hecate),司幽灵、魔法、恶梦和咒语,狗是其灵兽,常常守候在三岔路口,身后紧随着一群凶恶的猎狗。远古时期,狗在世界各地几乎都与阴间有关,狗既是阴间的向导,又是其看守。古希腊神话中的色布卢斯(Cerberus)是一条守卫冥界出口的三头恶狗。人们普遍认为,狗第一个神秘作用在生命的白天与人作伴以外,又在死亡的黑夜替人当向导,成为护送亡灵赴阴间的庇护者。至今,危地马拉印第安人拉坎东部落还在他们坟墓的四角放置四尊用棕榈树叶做的狗形象。总之,“狗通晓人世和冥世,使它常被人奉为开化英雄,通常更被看作火神或火的征服者以及神秘始祖,这一切给狗的象征意义增添了性的涵义。”

较之地狱守门狗色布卢斯,“髮”中狗的使命更多的是守护生命体的灵魂安然无恙,以防被灵界的邪魔摄取,特别是囟门未闭合的婴儿。也就是说,“髮”中狗坚守生命、坚守肉体,而西方色布卢斯狗坚守地狱,不让灵魂还阳(复活)。因此,“髮”中狗越是强壮,生命力也就越旺盛。当我们某人赞美一头油亮的乌发时,是否洞察到乌发深处的那只黑狗呢?头发乌黑,通常表示青春盎然,富有生殖生育力。相反人老体衰,毛发稀疏,那就意味着守护生命的狗已无意坚守了。头顶脱发的男士,据说性欲强烈,阳气蒸腾。在我们看来,是过多的消耗生命元气,以至于守护囟门的狗无意坚守岗位。当病人奄奄一息时,估计守候囟门的狗大多离去了,不再抵抗勾摄生魂的无常们。

以色列古代英雄参孙(Samson)力大无比,天下无敌,非利士人对他既恨又怕,必欲置死地而后快。参孙经不住非利士姑娘大利拉(Dalilah)纠缠,说出力气的来源:“我从来没有剃过头,因为我在母胎中头发便已被献给神了。如果把我的头发剪掉,我的力气就会完全失去,我便会软弱得和常人一样了。”(《旧约·师士纪》16章),结果,当参孙睡着时,大利拉乘机剪去了他的头发,被非力士人束手就擒。参孙一名出于词根sam-sun,意思是小太阳,或像太阳的。参孙的力量来源于太阳神话有关。神话学家分析说,主人公的头发就像太阳散发出的光线,那正是阳性力量焕发出的光和热的象征。参孙被人剪掉头发,表明已失去了阳性力量。

头发是阳性力量,“髮”中狗也是阳性力量。中国食谱中,狗是热性的、壮阳的。《本草纲目》在提到狗肉的药理时说:“安五脏,补绝伤,轻身益气。宜肾。补胃气,壮阳道,补血脉,厚肠胃,实下焦,填精髓,和五味煮,空心食之。凡食犬若去血,则力少不利人。”在附方中一再提到狗血驱邪除魔,“垂死者亦活。”

狗为阳,与太阳关联。而在中国五行观念中,太阳属火,位居南方。传统春节民俗有七日之说:初一鸡日、初二狗日、初三羊日、初四猪日、初五牛日、初六马日、初七人日,这七天类似上帝创世的周期,其实质是以六种动物代表东、南、西、北、地、天之六合的时间空间的生成(即宇宙创生),在此基础上,人出现了(位于六合之中)。其中狗日代表南方,为太阳特性。

狗为阳,其生肖对应于地支戌。值得注意的是,戌在八卦中位于乾方,即后天八卦的西北方向;而乾为天,故戌又叫天门。在术数传统中戌为火库,又名烧原,指太阳落山时的一片绚烂;而戌时正是晚上七点之后。戌为天门,在人体身上便是囟门。于是我们又回到狗守护囟门的意象中,回到头发、囟门和灵魂的关系里。

总之,以狗为代表的头发象征着太阳、生命和生殖力。狗作为阳性力量,守护着肉体生命的灵魂(有时又是灵魂的化身、命运的化身),亦即守护着生命的根。这样,我们再看许慎的定义:“髮,根也。从髟犮聲。”真是意味深长!这与满族人视头发是生命之本的观念如出一辙。许慎的定义超越常识,直接连通发文化的本源。

“髮”狗的守护,象征着生命之根(灵魂)的守护,那么理发行为就大有讲究了,相应的禁忌也随之形成。在汉族和许多少数民族中流行有丧事时禁忌理发、剃须的习俗。鄂温克族有下午禁忌理发刮脸的习惯。这些理发禁忌虽然有不同说法,但从灵魂的守护角度讲,理发是对灵魂守护者的清理,从而减弱了其保护能力。根据古老的信念,丧事要防备亡者摄取亲人的魂,因而禁忌理发,让头发留长,可以加强魂的守护。至于下午理发禁忌,则是午后太阳的阳性力量转弱(尤其在北方),阴气上行,阴魂开始活跃,不利于阳神的保护。

笔者儿时时兴理发后要打三下的流俗。在学校里,若有人刚理过发,几个顽皮的同学便争相在其人头顶上拍打几下(沪语叫“打头忒”),一边还叫唤:“新剃头,打了三记额骨头,不打三记触霉头。”所谓“额骨头”是走运之意,所谓“触霉头”则是倒运之意。现在想来,理过发的头,“髮”狗的守护力降低,容易遭受邪魔的侵扰,打三下头估计是驱赶邪魔,警醒灵魂的自我防御,从而提升灵魂自性(运气)。

从这个角度讲,留长发,意味着强化灵魂自我的力量。这里“髮”狗不仅是灵魂的守护者,本身也是灵魂的化身。在美术界和音乐界,很多艺术家喜欢蓄发,以显示其灵魂的深度、厚度,进而是其思想的深度、厚度。但是那些能力和事业均不见作为的时尚青年,其长发飘飘多半是掩饰灵魂的脆弱。至于女性的长发情况有所不同,一方面是社会习俗使然,另方面,其长发所体现的由守护灵魂而来心灵的关切表现为爱意和柔情,以“飘柔”命名的洗发水传递出这一心的关切。

相反,理短发,甚至板寸头,反映了其人的勇猛、坚毅和自信,也表示打破常规、无所畏惧的决心。影视剧中的硬汉形象的一头短发,显得干练、冷静、果敢。女强人或女权主义者,理短发象征着向现行社会和男权的挑战,具有革命者破旧立新的气派。理板寸头的女性大多心直口快,无所顾忌,其行为也更加男性化。

短发意味着“髮”狗的精简,意味着灵魂自身的强大,不需要庞大的守护者。灵魂自身的强大来自其信念和能力。因此短发者通常旗帜鲜明、立场坚定。

短发的极端就是光头。这里有几种情况要具体分析。其一古代战俘理光头,表示缴械投降。这时,其“髮”狗如同御林军,全部解体。其二犯人理光头,有阉割效应(取出其“髮”的生殖之根),即阉割其有害的社会行为及其信仰。把犯人的头发理光,也表示解除“武装”(抗拒、不满心理),重新做人(灵魂深处的革命)。其三出家人的光头,是把“髮”狗视作世俗负担、烦恼之源。出家人怀出离心,主动放弃守护灵魂的“髮”狗,以便自由的离开躯体,在皈依中获得解放。

与狗的守护性关联的,引出狗的一个重要特性:秩序。狗很早就被驯化,配合人野外打猎,居家守门,本身成了秩序的象征。同样的,梦中的狗反映了梦者的心理秩序,表示梦者的道德良知、自我约束、戒律规矩和行为规范。有位已婚男士梦见自己路过一个果园,从树上摘了一只苹果。一条大狗冲了出来,大声吠叫,吓得他落荒而逃。这是一个偷吃禁果的梦,苹果表示爱情,梦者有婚外恋的企图。狗象征着他的良知,他的道德底线。最终良心发现(狗冲出),打消了邪念。

在“髮”的隐喻中,显现出狗对秩序的维护和监督。今天我们梳理(美发)头发就是建立和维护自己的仪表秩序,在公共领域是符合社会规范(社会化、被驯化)的君子。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很讲究其头发的整齐,在重要场合显示其身份和地位。现代国家领导人、商界领袖的发型大多是正统、规范的,与其西装革履香配套。

头发在强调人的社会正统性方面,走得较远的是假发。据说最先使用假发的是波旁王朝的路易十三。他早年掉光头发而羞于上朝,于是装上原色假发。此后假发形成宫廷和上流社会的风气,成了高贵的象征。在英国,至今假发还是社会最上层的象征(上议院的贵族、大法官、大律师等),戴假发表明他们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国家。

不过,一些特别讲究的发型出自特定的动机。海派清口秀的表演者周立波,就极其考究的梳理着他的发型,周边的头发修剪得干干净净,而顶部的却用摩丝仔细的梳理成密密的田垄般的“头势”,绝不允许有半根头发旁逸斜出。周立波如此苛求他的“髮”狗,旨在提升他的海派清口在演艺界的主流地位,使之显得正式、正宗,有思路、有创意,而不仅仅是滑稽戏的噱头。这样,周立波就把他的“髮”狗训练成“一丝不苟”的爱斯基摩狗:一切行为听指挥,坚决服从周立波。

就女性而言,传统社会对其约束较多,表现在头发秩序上便是束发。束发常见于辫子,梳辫子是女孩、女子的基本发型。古代女子的复杂发髻反映了社会的约束力。中世纪的欧洲女子,除了发育前的女孩可以披发,成年后必须把头发编成辫子,梳成高高耸立的发髻或者蒙上头巾。现在女性若还是喜欢梳辫子的话,多半与其自律自控的无意识相关联。

与束发讲秩序相反,披头散发向来是流浪者、精神异常者,或问题青年的形象,他们游移于主流社会之外,属于不受约束和控制的边缘人物或另类。而理光头发,就意味着蔑视一切秩序,无视规章制度而任意妄为,这就是海盗、罪犯、纳粹、黑社会头目等人的形象,这些人无法无天,是社会秩序、道德规范的破坏者。至于光头明星,是把上述人物负面性加以过滤后的形式特征,属于破旧立新创意方面大显个性的行为。

头和脑,灵魂的居所,古人至为关切的存在。今天,当神奇渐渐退去,世俗凶猛涌入,我们的灵魂还会安宁吗?我们还能守护自己的灵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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