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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面”与独目巨人  

2016-06-01 18:27:07|  分类: 语言文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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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注意到,一些与头面相关的字都包含着“目”,如“面”、“首”、“页”(页是头类字的部首)等。这表明头与眼具有相伴相随的同构性,或者说眼睛和头面可以互相替代。我们说“头目”、“面目”时,实际上就以一张脸、一只眼的组合表示某某人;而“探头探脑”的行为无疑是指眼睛的侦探,这里以头脑代眼睛(现代城区,尤其交通要道的摄像监督设备,也称之为“探头”)。其实英语也有类似的用法:head(头)与heed(注目)就一对同构同源的单词。

眼睛之所以作为头面的替换代表?显然与眼睛的精神特性相关联。脸部最重要的器官莫过于眼睛了,与某人打照面,并不是脸面的遭遇,而是眼光的遭遇(有时即使脸面遭遇了,但目光可以避开)。我们说与人会面或面谈、面试,说到底是目光的参与。眼之所以能够代表脸面,在于眼是脸面上的“活物”,可以“照面”他人。若两个熟人相遇,其人“视”而不见,茫然没反应(多半是走神了),那对方一定怀疑其眼睛是否出问题,不由在其眼前挥挥手,看看这个“活物”是否还“活”着。

查看“面”的古文字,非常简约:画个圆圈表示脸庞轮廓,里面再画只眼睛。“面”字以一只眼睛代表五官,显得突兀醒目,如同超现实主义绘画中具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表现方式(尤其是达利的那种荒诞夸张)。不过,从超现实主义角度讲,“面”字不止于此,似乎还隐含着其他秘密。那只醒目的“目”,凸显其“独目”的特征。“面”字的历史原型或许隐含自古以来流传着的独目人的故事。

世界许多民族历史传说中,都涉及独目人。古希腊神话中的独目巨人库克罗普斯(Cyclopes)只有一只眼睛位于额头中央。独目三巨人分别掌控者三种力量:雷霆、闪电和霹雳。荷马史诗把独目巨人描写成强壮有力的巨人,他们住在遥远西方的洞穴里,不知耕耘,不敬神灵。希罗多德《历史》载有阿里马斯波依(Arimaspi)独目族人从狮身鸟头有翼的怪鸟格律普斯(Gryps)那里偷来北方的黄金。古罗马普林尼《博物志》也记载着距世界边缘不远的地方,有独目人,以前额当中有一目著名。他们为宝贵的矿跟格里芬(Griffin)进行不断的斗争。麦加斯提尼《印度志》里的独目人(Monommantoi)生着一对狗耳,一只眼睛也在额正中,头发直立,胸毛发达。传说独目巨人有食人习俗。

《山海经》多处提到的“一目国”显然是中国的独目人。其中《海内北经》说一目国“人面而一目”;《海外北经》:“一目国在其东,一目中其面而居”;《大荒北经》:“有人一目,当面中生,一曰是威姓,少昊之子,食黍。”

值得注意的是《海内北经》所说的一目人居于鬼国(“鬼国在贰负之尸北,为物面而一目”),而《大荒北经》又称一目人威姓,威、畏、鬼,古代音义相通。因此一目人就是姓威(鬼)的鬼国或鬼方之人。研究表明一目人属于上古四大文化集群的北方狄人,其一大主支,活动偏于西北的“鬼方”集团。

问题是,为什么一目人所在国名为鬼国?这就是“鬼”的奥秘。

鬼给人的感觉阴森恐惧、诡异莫测,其实不然。《说文解字》:“鬼,人所归为鬼。从人,象头。鬼阴气贼害,从厶。凡鬼之属皆从鬼。”鬼上部作甶或田,下面为人,一般认为是戴着大头套或者面具(甶)的人。这实际上是古代巫师的面具(鬼面具),其一目之形就是《山海经·海内北经》提到的“魅”——“其为物人身黑首从目”(按,从目,即纵目)。“甶”里的“十”字裂缝,表示太阳神目(古代石刻等都以十字形符号表示太阳,其变形为卍,本义也是太阳),而这也就是额头的天目,亦即一目或独目。

显然,独目人与古代巫术巫师关联。我们暂且不去细究世界各地的独目人或鬼方部落具体所指,从广义而抽象的原型角度看,独目巨人有着特定的象征意义。独目通常表示独特的能力,独目者的眼象征着洞察力和目光中的魔力。在早期基督教艺术作品中,一只眼也可以象征上帝本身,而太阳的眼睛表示天神的全知全能。

因此,鬼面具中的独目可以理解成神圣的慧眼,引导世人的魂走向光明和自由;也可以理解为“孤独的守望者”,是对祖灵“尊者”的守望。

鬼面具中的独目(“甶”里的“十”)其实也与“囟门”有关。“甶”与“囟”结构完全相同,只是“甶”是面部的“开裂”(孔),“囟”是顶部的“开裂”(孔)。“囟”是灵魂出窍和知觉的地方,体现“天眼”的职能。故而“甶”在某种意义上,是把“囟”的“天眼”职能通过面具的形态表现出来。部落巫术活动中的舞蹈、礼仪和咒语,从根本上讲,旨在解救和控制族人的灵魂。无论是降生还是死亡,婚育还是征战,巫师戴上他的“甶”,操纵着他人的“囟”(心)。于是,“鬼”成为生死的向导,成为灵魂的守护者。

许慎说:“鬼,人所归为鬼。”鬼的音义为归,在祖先神崇拜的传统中,人死后其灵魂回到祖先冥界,是谓“最终的归宿”(落叶归根)。在汉地和藏传佛教的传统中,人死后,灵魂出离囟门,进入七七四十九天的中阴身,最后投胎。《西藏度亡经》详细描述了这一过程。在此过程中,如果死者生前有很深的修为,他的灵魂可以自主的一路前行,到达目的地;而常人则需要上师或得道高僧念经护送(所谓超度)。灵魂的接引和护送,就是“鬼”(巫师、上师等)的“指归”。鬼,圭(规)也,也是灵魂规范有序化的手段(超度使散乱失度的亡灵得以镇静安稳)。

总之,抽象化的独目巨人是精神大力士的象征,“鬼”面具是独目巨人引导和守护灵魂的手段。如此“鬼”面具是富有“魅”力的,令人沉“面”(湎)的。这就是“面”字的真实面目。在我们的历史和传统中,“面”字多半伴随着“面子”,这个“面子”实质上是抽象化的独目巨人向自我人际关系的投影。我们很在乎“面子”的面具之“鬼”矩(规矩)。今天,我们在需要“面子”的场合是否意识到有一只独目在“注视”?现代人心目中的独目巨人又在那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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