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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中国古代的“矩”和“规”  

2017-02-21 19:07:55|  分类: 国学论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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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续论“絜矩之道”

李存山

我在《“博爱”与“絜矩”》一文中引述了朱熹的《大学章句》:“絜,度也;矩,所以为方也。”指出:“度”即是度量长短的准则(《古汉语常用字典》:“絜,度量物体周围的长度”,《庄子·人间世》中有“絜之百围”);“矩”常与“规”合用,“规”是画圆的圆规,“矩”就是画方的直角尺。这是“絜”、“规”、“矩”的初始之义。

有“学究”者,不懂古汉语,缺少古代的基本常识,又不信古今注疏和辞书,认为朱熹的那句注解是“以絜测量出方”的意思。明眼人一看就知,“学究”不明白朱熹所说“矩,所以为方”是什么意思。“所以为方”就是“所用以为方”,“矩”就是所用以为方的工具。《辞海》中对“絜矩”的解释就有:“‘絜’是量度的意思,‘矩’是制作方形的工具。”《古汉语常用字典》对“矩”的解释也是“画直角或方形的工具”,其引申义为“法度”。

“矩”常与“规”合用,“规”就是画圆的圆规。《孟子·离娄上》中有:“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员(圆)。”朱熹《孟子集注》:“规,所以为圆之器也;矩,所以为方之器也。”“器”在这里就是画圆、画方的工具。

因为古人认为“天圆地方”,所以画圆、画方的“规”“矩”除了工具的意义之外,还有一种通天、地、人的神圣意义。山东嘉祥武氏祠有许多汉代石刻,其中最著名的是伏羲和女娲石刻像。上贴第一图,右为伏羲,左为女娲(其面部已剥蚀不清),伏羲右手所高举的就是“矩”。上贴第二图,右一为女娲,手持“规”,右二为伏羲,手持“矩”。上贴第三图,女娲在左,手持“规”,伏羲在右,手持“矩”。

从石像中的图形看,“矩”就是今日所言之直角尺,它是用以画方的工具。“学究”所言:“以絜测量出方……‘矩’明明是‘絜’之目的。”这是把“工具”当成了“目的”,岂不是大谬!当“学究”说出大谬的话时,他却往往大言不惭地说“明明是”,这就是他的“不可救药”处。

我在《“博爱”与“絜矩”》一文中已引了《古汉语常用字典》释“规”字,一是“圆规”,二是“法度,准则”;释“矩”字,一是“画直角或方形的工具”,二是引申义为“法度”。“学究”对这些视而不见,如果既不信古今注疏,又不信古今辞书,那么做学问就失去了“规矩”,只剩下“意、必、固、我”,这更是他的“不可救药”处。

关于“絜”,我在文中也引了《古汉语常用字典》:“絜,度量物体周围的长度”,《庄子·人间世》中有“絜之百围”。这是说“絜”乃度量圆柱形物体周围的长度(周长),《庄子·人间世》中的“絜之百围”就是度量“栎树”的周围长度。《辞海》释“絜”字亦是“用绳子计量圆筒形物体的粗细”。但“学究”却独出心裁,说“絜”是“用拉线绳的办法测量平面距离”。把圆的周长说成“平面距离”,又说用“絜”来测量出“方”(或“矩”),这又是他的大谬!

《说文》中有“絜”字,谓“麻一耑也”,段玉裁注:“一耑犹一束也。耑,头也。束之必齐其首,故曰耑。……束之必围之,故引申之围度曰絜。”朱熹在解释“絜”时,没有说“围度”,而只说“度也”。《古汉语常用字典》释“度”字,一是量长短,二是量长短的标准(尺度),三是制度、法度。可见,“絜”、“矩”、“规”都有其初始义和引申义。“絜”与“矩”合成“絜矩”,大致同于“规”与“矩”合成“规矩”。《辞海》释“规矩”,一是“规和矩,校正圆形和方形的两种工具”;二是“规则、礼法”。《辞源》释“规矩”,亦是“校正圆形方形之器”和“准则、礼法”。《辞源》释“絜矩”则为:“絜,度量;矩,法度。”“絜矩”与“规矩”所不同者,是《大学》中有“絜矩之道”,以后都是沿用此义,而无以其他意义使用者。故《辞海》对“絜矩”的解释是:“儒家伦理思想。‘絜’是量度的意思,‘矩’是制作方形的工具。象征道德上的示范作用。”也就是说,“絜矩”乃是儒家伦理思想特有的一个概念。

《辞海》在说絜矩“象征道德上的示范作用”时,是引《大学》:“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敬老)而民兴孝,上长长(尊长)而民兴弟(悌),上恤孤而民不倍(悖),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郑玄注:“絜,犹结也,挈也;矩,法也。君子有挈法之道,谓常执而行之,动作不失之。”“挈”如提纲挈领的挈,“君子有挈法之道”就是君子持有道德的准则,成为众人效法的模范。

《大学》中还有:“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这里的“之谓”,犹如今所言“就是”。因此,若要真正理解“絜矩之道”,就必须理解“所恶于上,毋以使下”等等是什么意思。

我在《“博爱”与“絜矩”》一文中已经引述了孔颖达的《礼记正义》和朱熹的《大学章句》。这里再重引朱熹所说:“如不欲上之无礼于我,则必以此度下之心,而亦不敢以此无礼使之。不欲下之不忠于我,则必以此度上之心,而亦不敢以此不忠事之。至于前后左右无不皆然……”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譬如,我不愿意上级对我无礼,则我一定以此推度下级之心,而不敢以无礼来对待下级。我不愿意下级不忠于我,则我一定以此推度上级之心,而不敢以不忠来对待上级。至于我对待前、后、左、右的人,也都是如此。因此,“所恶于上”等等,就是“己所不欲”;“毋以使下”等等,就是“勿施于人”。亦因此,我认为“恕”或“忠恕”就是“絜矩之道”。

《礼记正义》郑玄注云:“絜矩之道,善持其所有,以恕于人耳。治国之要尽于此。”孔颖达疏云:“能持其所有,以待于人,恕己接物,即絜矩之道也。”可见,我对“絜矩之道”的理解是符合古代注疏的。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治学也是如此。凡不知学之“规矩”者,其“学”乃妄言耳!

(2007—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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