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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心无旁骛”与“呆若木鸡”  

2017-02-05 14:10:56|  分类: 国学论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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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山

最近(2005年末)接连参加了好几个学术会议,听众学者讲话多矣,其中有讲治学境界的,在我的头脑中突显了八个字:“心无旁骛”,“呆若木鸡”。前四个字是邢贲思先生在庆祝哲学研究所建所50周年的会议上所讲,后四个字是余敦康先生在纪念冯友兰先生诞辰110周年的会议上所讲。

邢贲思先生回顾哲学研究所传统的学风,大意是说:以前的哲学所虽然受到种种外界的“干扰”,但全所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基本上做到了“心无旁骛”,专心治学。邢先生又说,现在虽然种种“干扰”少了,但外界的“诱惑”却多了。所谓“诱惑”就是有种种追逐利益的门径。有些学者,比如一些经济学家,跨入企业之门,成为某个或某些企业的利益的代言人,虽然自己挣了不少钱,但其作为学者的“公信力”降低了。邢先生说这些话,是希望现在的学者恪守职业道德,不要脚跨“学术”和“营利”的两只船。既为学者,就应该抵御外界利益的引诱,“心无旁骛”地治学。

余敦康先生在回忆上个世纪50、60年代冯友兰先生所处的学术境况时说,那时候冯先生经常挨“批判”,但他不为之所动,仍然提出了如“抽象继承论”等一些有价值的学术见解。在许多批判会上,冯先生逆来顺受,比如有人让他“剃掉胡子”,他后来就把胡子剃掉了。但冯先生内心不为之所动,其神态“呆若木鸡”。在现代汉语中,“呆若木鸡”是个贬义词,但此成语源出于《庄子·达生》篇,是指一种很高的修养境界。冯先生作为一个大哲学家,在他遭受种种无理的政治批判时,就表现出了这样一种很高的修养境界。

查《庄子·达生》篇,其中关于“木鸡”的描述是:“纪渻子为王养斗鸡。十日而问:‘鸡已乎?’曰:‘未也,方虚骄而恃气。’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响景。’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这里讲了“鸡”的四种境界:一开始是“虚骄而恃气”,无实而自矜;后来是“犹应响景”,即被外界的声响、影像所牵动;再后来是“疾视而盛气”,常寻求敌手而必欲自己得胜;最后是虽然听到有鸡鸣,自己的内心已不为之所动,形神凝寂,“望之似木鸡矣”,到此境界,其德乃全,忘却胜负而无敌于天下。

庄子真是讲寓言的高手,他用“木鸡”刻画了一个得“道”者的境界。这种境界类似于孟子所说的“不动心”,“志壹则动气”,如果恃气而被外物牵着走,那就“反动其心”了。孟子也曾讲了一个“专心致志”和“心有旁骛”的例子,他说:“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诲二人弈,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这里的“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就是“心有旁骛”,这样的人与“专心致志”者一起学弈,其结果是不同的。

孟子说的“专心致志”,也就是“心无旁骛”。以此态度治学,就要排除“旁骛”的引诱,不要被外界的利益所牵动。也许“呆若木鸡”是比“心无旁骛”更高的一个境界。冯友兰先生在50、60年代的政治环境下,能够做到“呆若木鸡”,的确很不容易。现在的政治环境已经比50、60年代大不一样了,这是今日学者之幸,但如邢贲思先生所说,虽然种种“干扰”少了,可是外界的“诱惑”却多了。我们可能一时达不到“呆若木鸡”,但是既为学者,要求自己“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地治学,这还是必要和应该的。

(原载2006.2.23.《中国社会科学院院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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